周東飛：沒有妖魔化只有監督與關注

　　作者：周東飛

　　近來，安徽阜陽因為手足口病疫情、仿“白宮”舉報人及其部下蹊蹺死亡、法院院長多次行賄卻獲連任等一系列震撼事件，再一次成為全國輿論關注的焦點。對此，阜陽方面以“妖魔化”的說法予以回應。阜陽市委宣傳部負責人說，這幾年無論是阜陽的什麼事，再小的事，總能被搞出大影響來，妖魔化阜陽成了某種“時髦”。該市市委書記宋衛平更是疾呼，“請不要妖魔化阜陽。”

　　阜陽方面的心理感受可以理解，但是若要以簡單的“妖魔化”三個字來自我辯護或者拒絕批評，恐怕沒有多大說服力。媒體所堅守的原則是批露真相針砭時弊，有不正義之處便會有監督和批評，而不是先設定好一個地域，再去圍攻和找茬。倘若某一地域被頻頻曝光，它應當首先反躬自問而不是以惡意揣度他人。正如日前法院對“某企業訴央視批評侵權”一案所作出的裁決一樣，媒體的批評為公眾利益而來，被批評者“應予以必要的容忍”。這里的被批評者不僅包括企業、個人，尤其應當涵蓋手握權力的政府部門。

　　100年前，美國雜誌《麥克盧爾》刊發了記者林肯•斯蒂芬斯撰寫的《明尼阿波利斯之羞》，從此奏響了20世紀初美國黑幕揭發運動的序曲。明尼阿波利斯是美國明尼蘇達州最大城市，但是由於市政管理方式與高速發展的經濟相脫節，在政治、社會等多個方面產生了混亂和腐敗。斯蒂芬斯通過出生入死的細致調查，成就了黑幕揭發運動的開山之作。此後，他又將批評的矛頭指向聖劉易斯、匹茲堡、費城、芝加哥和紐約等城市，于1904年結集出版了《城市之羞》。正是這些集中火力對城市的批評，促進了美國市政管理的改革和官員的廉政建設，《城市之羞》亦被列為“改變美國的二十五本書籍”之一。

　　“城市之羞”作為一個經典案例，它的啟示在于，媒體對於城市的批評甚至揭發，既不為妖魔化而來，也不會止于抹黑，以監督推動進步才是它真正的目的和結果。正因為如此，儘管揭黑運動一度被作踐為“耙糞運動”，歷史最終認定它是美國進步主義潮流的重要一脈。一個世紀之前的美國，拜金主義橫行，貪污腐敗嚴重，整個社會滑向無可救藥的邊緣。如果沒有包括揭黑在內的進步主義運動，今天的美國可能是另一副模樣。正是由於《城市之羞》等作品的當頭棒喝，“華爾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欺騙公眾，食品和藥物摻假受到抑制，公共交通更為關注生命安全，各州和城市都在致力于廉政建設，弱勢群體得到保護。”

　　我們的執政黨不只一次地表明，要學習和吸收人類文明的一切優秀成果，那麼上個世紀之初的美國未必不能作為新世紀之初中國的鏡子。社會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並不可怕，媒體的批評和監督足以引起療救的注意，關鍵在于輿論的價值是否能得到體現。美國黑幕揭露運動能夠取得巨大成果，並不是媒體單打獨斗的結果，它和政府的重視和支持密不可分。儘管當時的總統西奧多•羅斯福曾惱怒地將揭黑記者命名為“耙糞者”，但立志將美國帶向進步的他還是擯棄成見，熱情地倡導和支持了揭黑運動。若幹年後，美國法院更是通過沙利文案判例，對輿論監督給予了極大的保護和寬容。

　　有足夠的證據表明，中國的輿論監督正受到政府前所未有的重視。現在的問題是，這種重視能否體現于每一起個案。就輿論漩渦中的阜陽而言，若能從下意識的防範與反彈中校正方向，若能將媒體批評的事實看作“城市之羞”，則其必能從紛擾焦慮走向一個城市應有的榮光。而健全的輿論監督的力量，也將伴隨著中國走向一個大國應有的榮光。